稍微了解我的人可能知道,我有一只耳朵的听力显著弱于另一只,但是鲜有人知道为什么。
初一的时候,忘了当时是什么活动来着,反正我的初中在初一年级抽出来差不多一半人,用来排练一个精心设计的节目,最后在一个大场合表演。每天的下午,整个年级停摆,拉我们出来在广场上暴晒,一千来号人分成十几个分队,各有任务,各有老师带队训练(这些老师大部分对学生都是体罚之神,故下面用“畜生”代替),以最后组合成一个大节目。
我那个分队里几乎没有认识的人,就算有,我也不愿意跟他们交流。我对这种训练自然不高兴,有怨气,但倒也不至于外泄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也就一天天混。
但忘了具体是哪一天,我只记得那天我这个队伍里大部分人都很亢奋,叽叽喳喳吵个不停,但我一句话都没说过。带队的那个“畜生”大吼几声让所有人闭嘴,大部分人照做了,可还是有零星的声音,他大概是不高兴了,想挑个典型治一治。
不巧的是,在我前后左右都在说话,我顶多晃悠了两下以后,他挑中了我。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,他捏着我的一只耳朵把我扔出了队伍,把我摔到了地上,又把我揪起来给我几个耳刮子,又是一阵拳打脚踢,最后把我扔进花坛。
我又疼又恼,但也做不了什么,我当时虽然已经跟我的初中班主任丝毫不对付,但她充其量也就是打打我手心,打出淤血来我都无所谓的,但这“畜生”一套丝滑连招反倒把我整不会了,我在疼痛中彻底忘了该做什么,我甚至丢失了这一部分的记忆,我只记得没有任何人对我表示过一点关切,哪怕是目睹了全过程的人。一切都结束后我忍着痛走到洗手间处理掉身上的鞋印,擦擦脸走回教室,道上居然碰到了班主任,她看出来我脸上的痕迹了,但也只是挖苦了我几句,具体是啥内容我忘了,我只记得她身边的那位老师刺耳的笑声。
当时我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,包括我家长,我已经具体忘了我是怎么想的了,我只知道初中的头一半时间我顶着老师的挖苦,同学的孤立和自身的健康问题撑了下来。而直到初三,我才知道我的耳朵究竟发生了什么,而我早就没有任何证据与那个“畜生”对质了,那“畜生”还是我一个同班同学的继父。
也是自此以后,我对所有老师(特指初高中老师)失去了敬意,我开始对每一个老师保有敌视,我在初三的某一天在学校门口把德育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,被全校通缉三天;高三口罩期间与年级主任对峙,在楼上和他对骂……种种荒唐事,我当时却感觉爽快。
为什么突然写这个了?
那么,我为什么在8年多以后的现在,突然穷尽自己的记忆,开始回忆这么一件让我想起来就生气的事情呢?
因为如今我发现,任何人都有了这个能力,即在人群中随意指认一个人,而你不需要有那个“畜生”一样强健的体魄,就可以动用舆论的力量,把舆情化成大手,揪起那个人的耳朵把他也打个猝不及防,直到他心力交瘁,泪眼婆娑。而你,暂时不用负任何责任,甚至直接翻脸不认人,别人也没办法。
这种力量尤其可怖,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全方位的。当大家都认识到这件事的可怕以后,要寻求的方式不过也只是增加仇恨,而做不到任何预防……我的高中班主任在高二的时候也冤枉我一次,而当时整个高中生涯从未发作过的我也暴怒了,现在来看,一切有迹可循。当然,这种提前暴怒是有用的,呃……对一般人类而言。
这种力量可能还会再次打击到我……又或者,每一个人?